六一居士堂

前两天朋友告诉我，师大校庆这一天会有苏州昆剧院的青春版《牡丹亭》演出。我以为像去年年底《牡丹亭》校园行厦大站那样的演出，趁着师大百年校庆的机会来了福州。去年厦大那场演出我消息知道得太晚，错过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错过，忙央求朋友帮我弄来进场的票。

可昨晚我到现场才明白，这原来是一台戏曲文艺晚会，电视台还要录制播出。青春版《牡丹亭》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节目，唱《游园》这一场戏而已。我失望极了。原本我对这种杂烩形式的戏曲晚会不甚感冒，当下就想回去，但朋友好不容易帮我入场，不忍忤了人家一番好意。于是坐下看了半场。

我不是戏曲票友，对戏曲懂得实在不多，但我看戏一直讲究个原汁原味。几年前为了拍节目，我完整的看了次梨园戏《董生与李氏》。剧中人物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都可以让人品出许多滋味，真的是不错。自那之后，我就笃定了一个信念——要看戏，一定要看足本的才能看出门道，你唱一段我唱一段的杂烩根本就是糟蹋东西。

昨晚这种感觉尤甚。

晚会上什么节目反响最强烈？首先是泉州的提线木偶，那是绝活儿，唱词少，表演多，容易被人接受，学生看着带劲也是理所应当。其次就是翻跟头、耍水袖这样的表演。我倒并不是说面对这样的精彩表演不应该鼓掌，但如果只会看这些热闹的东西，只能说明我们真的不懂戏曲。就拿我最期待的昆曲《牡丹亭》来说，虽然只有两个演员咿咿呀呀的唱，但她们的妆、她们的服饰、她们的手势眼神甚至脚步的移动都极尽考究。年初我在上海采访孟母堂的时候，碰到那些小孩子们学昆曲，唱的就是这段《游园》。那时候我才明白，学戏并不仅仅只是唱这一项那么简单，手眼身法步，这每一项都是有门道在里面的。而这些往往还要跟戏曲的上下文联系起来，才能真正理解领会。单单只看这一个节目，真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的感觉。

夏天我拍了个关于文化方面的专题，访问了不少闽南从事戏曲以及和戏曲有关行业的老艺人，谈的话题多数都围绕在传统文化的传承和保护上。老艺人告诉我，要保持这些古老戏曲的生命力，一定先要把这些传统的精华继承下来，然后才能考虑以现代的手段包装，以符合现代观众的审美情趣。我觉得，所谓“包装”仅限于用现代舞台手段增加传统戏曲的表现力，不能动戏曲本身。像这样子的一台电视戏曲晚会，的确是用现代手段包装戏曲，但戏曲的根也没了。一出两三个小时长的戏，只挑出其中几分钟的唱段，如何能让观众感受到戏曲真正的魅力？

电视加快了我们生活的节奏，但它也变成了很多传统艺术的杀手——相声、评书、戏曲……人们现在很难得能有耐心坐在剧场里完整地看一出戏。反倒是类似小孩儿唱京剧、青衣耍水袖、龙套翻跟头这样表演性的节目更容易引起大家注意。这也就是昨晚这样一台大杂烩式的“戏曲晚会”能大行其道的原因吧。在这些节目的时候，我感觉大家看的更像是杂耍，而不是戏曲。

有这工夫，真还不如去看场电影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