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居士堂

不出所料，福州的大影院里找不到《立春》的影子，霸占着影厅的还是那垃圾片《见龙卸甲》。好不容易在一家老影院的售票窗口边发现《立春》的海报，于是在一个逼仄的小厅中，在王彩玲的歌剧中度过了一个中午的时光。

这是2008年我所看到的最令我尊敬的国产电影——在垃圾电影满天飞的今天，面对《立春》，我觉得不是单单一个“好”字能表达我的感情。

这是一部描写理想和现实的电影。正如周日朋友给我的短信里说的那样，《立春》很压抑。这是因为我们都曾面对过理想和现实的冲突，让人无奈而压抑的冲突。整整一百多分钟，我在电影和现实间不停转换。看这部电影，我像是在看自己，像是在看很多熟悉的人，影片里有太多太多似曾相识的影子，一度让我游离、恍惚。看到跳芭蕾的胡金泉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二胰子非礼女学生进监狱之后，在监狱会客室里跳起了芭蕾，我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突然不能自已，眼泪夺眶而出。

胡金泉是《立春》中活得最自我的人，从头到尾，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为了让自己不再是“别人喉咙里的一根刺”，不再是“这个城市的丑闻”，他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法。也只有他这样超脱于世俗之外的人，才能不理会别人的眼光，在非礼完女性之后回到舞蹈场上纵情欢快的舞蹈。因为在这一刻，他证明了他自己，他终于摆脱了流言的羁绊，他可以真正投入到舞蹈之中。即便是身陷囹圄，他也是快乐的。

王彩玲是个不甘平庸的人。为了理想，她甚至到了虚荣的地步。她觉得自己注定不会在这小地方待一辈子，所以她看不起身边所有的人。但面对现实，她一点点低下了高贵的头。影片开始时，她腰杆笔直，看人都不带正眼的；但随着命运的打击接踵而来，她也逐渐弯下腰，到最后她都是低着头佝偻着背来来去去。

影片一开始有一段王彩玲的独白：

立春一过，实际上城市里还没什么春天的迹象，但是风真的就不一样了，它好像在一夜间变得温润潮湿起来，这样的风一吹过来，我就可想哭了，我知道我这是被自己感动了。

影片到了中段，同样的场景，还有另外一段她的独白：

每年的春天一来，实际上也并不意味着什么，但我的心里总是蠢蠢欲动，可整个春天都过去了，根本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段话和第一段相比，充满了无奈。等到影片结束时，王彩玲已经没有这种独白了。她去婚介所、领养女儿、做市井小贩卖羊肉，变成了一个坠入凡间的精灵。她所能保有的，仅仅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放声高歌的梦……

其他的人呢？他们同样是有梦的，只不过每个人都假惺惺的。王彩玲觉得黄四宝应该是一个和自己惺惺相惜甚至相爱的人，但在黄四宝心中，王彩玲只是一个人体模特而已。他喝醉酒跑到王彩玲家里玩颓废，和她发生关系后却当众说自己被王强奸，生生把一个没有受过爱情滋润的女人从天堂推向地狱。周瑜，他利用黄四宝对美术的爱好接近王彩玲，又利用王彩玲的裸画去黄四宝家骗钱。可惜影片把周瑜被人弄瞎眼睛那一段剪了，不然这个人物应该能更丰满一些。对于周瑜来说，王彩玲是一个品味比较高的女人，找来做老婆很长脸；而黄四宝的不断失败，则给了他莫名的优越感。同样有优越感的是邻居那位漂亮老师，只不过一句“那我连你都不如了”让所有人读懂了她的心。还有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的贝贝……

看这样一部电影就像在读我们身边不同的人。让人绝望的是，理想一点点被捶打下去，现实永远占据上风。尽管导演在影片最后很突兀的为王彩玲圆了一个梦，但那毕竟只是梦而已……

其实，每年立春到来时，我往往还无法看到春天的影子……